仪礼

《仪礼》是儒家礼学最早也是最重要的著作,不仅对于研究儒家的礼学,而且对于研究古人的思想、生活和伦理道德观念等等,都有重要意义。全书共十七篇,在唐朝以前被尊为“礼经”,内容涉及士冠、士昏、士相见、乡饮酒、乡射、燕礼、聘礼、觐礼、丧礼等,是中国最早最全面的关于政治社会生活礼仪的典籍,涉及上古贵族生活的各个方面,是研究先秦政治社会文化历史的基础核心经典。

在汉代的流传与郑玄注

由孔子编定的《礼》,经其弟子和后学者递相传授,经战国、秦,至汉,已非其原貌。这是因为:一、如前所说,孔子所传授的《礼》,弟子们是靠记忆整理记录下来的。这种整理记录的工作有可能当时就做,也可能时隔很久才做,又由于各自记忆力的差异,他们所整理记录的《礼》,在文字和仪节上,就必然会出现差异,所以虽得于同一孔子之传,经弟子记录下来却可能不一样,这样就可能有不同本子的《礼》流传下来。二、孔子的弟子和后学者,也可能对孔子所传的《礼》又不断有所修订和变动(把孔子神圣化,认为孔子说过的话就句句是真理,千古不可改易,否则就是“非圣无法”,罪莫大焉,那是到了汉代以后的事)。由于以上原因所造成的《礼》书的变动,我们从先秦文献所引《礼》文与今本的不同就可以看出来。兹举数例如下(今本文在上,先秦文献所引《礼》文在下):

《士相见礼》:宅者在邦则曰市井之臣,在野则曰草茅之臣(第13节)。

《孟子·万章下》:在国曰市井之臣,在野曰草莽之臣。

《士冠礼》:(冠者)北面见于母。母拜受。子拜送。母又拜(第12节)。冠者见于兄弟。兄弟再拜,冠者答拜(第15节)。

《礼记·冠义》:见于母,母拜之;见于兄弟,兄弟拜之:成人而与为礼也。

《士相见礼》:凡侍坐于君子,君子欠伸,问日之早晏,以食具告。改居,则请退可也(第10节)。

《礼记·少仪》:侍坐于君子,君子欠伸,运笏,泽剑首,还屦,问日之蚤莫,虽请退可也。

《士丧礼》:复者一人,以爵弁服,簪裳于衣,左何之,扱领于带。升自前东荣,中屋,北面,招以衣,曰:“皐某复。”三,降衣于前。受用箧,升自阼阶,以衣尸。复者降自后,西荣(第1节)。

《礼记·丧大记》:小臣复,复者朝服。……士以爵弁,……皆升自东荣,中屋履危,北面三号,卷衣投于前。司服受之。降自西北荣。

《士丧礼》:鬠笄用桑,长四寸, 中。布巾环幅不凿。掩练帛广终幅,长五尺,析其末。瑱用白纩。幎目用缁,方尺二寸,里,著,组后(第9节)。

《荀子·礼论》:充耳而设瑱。……设掩面,儇目,鬠而不冠笄矣。

这样的例子还可以举出许多。这就说明,孔子所传的《礼》,在其后学者手中,确实每每有所改易。既可改其文字、仪节,连篇目也可能有所删并或析分。如今本关于士丧礼的四篇,在孺悲那里就只是一篇(已见前述),到底是孺悲合并了孔子原书的篇目,还是后世学者析分了孔子原书的篇目,已无从考知了。

孔子所编定的《礼》流传到汉,其间还遭受了秦火之灾。《史记·儒林列传》曰:“及至秦之季世,焚《诗》《书》,坑术士,《六艺》从此缺焉。”这是符合历史事实的记载。《礼》书经秦火有两大损失。其一是本子减少。如上所说,孔子所传授的《礼》在战国时期演变出了许多不同的本子,但许多本子都因未能逃脱秦火而灭绝了,流传到汉代而立于学官的,只有高堂生所传本。其二是篇目减少,即侥幸流传下来的本子,也因秦火而残缺不全,所以在汉代立于学官的《礼》,就只有十七篇。关于这一点,《逸礼》的发现就是明证。但邵懿辰在其所著《礼经通论》中却说《仪礼》十七篇并没有残缺,而所谓《逸礼》三十九篇,全是刘歆伪造的,这不过是从极端今文学家的立场来立论,并不可取。

本文的开头曾引《史记·儒林列传》,既曰“言《礼》自鲁高堂生”,又曰“于今独有《士礼》,高堂生能言之”,是知先秦时期的《礼》传到汉初,只有高堂生的《士礼》。《汉书·艺文志》亦曰:“汉兴,鲁高堂生传《士礼》十七篇。”但高堂生所传的《士礼》源于何人,又传给何人,就都不清楚了。《史记·儒林列传》又曰:

而鲁徐生善为容。孝文帝时,徐生以容为礼官大夫,传子至孙徐延、徐襄。襄,其天姿善为容,不能通《礼经》;延颇能,未善也。

此所谓襄不能通而延颇能而未善的《礼经》,大概就是传自高堂生的《士礼》。因为徐生与高堂生都是鲁人,而徐氏家学本为礼容而无《礼经》。然徐延、徐襄已是孙辈,可能已是高堂生的再传或三传弟子了。《儒林列传》又曰:

襄以容为汉礼官大夫,至广陵内史。延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、桓生、单次,皆尝为汉礼官大夫,而瑕丘萧奋以《礼》为淮阳太守。是后能言《礼》为容者,由徐氏焉。

由此看来,萧奋也是徐氏弟子,他和徐襄、徐延一样,也同是高堂生的再传或三传弟子。正因为他们既从徐氏家学而善为容,又受有传自高堂生的《礼经》,所以说“是后能言《礼》为容者,由徐氏焉”。

据《汉书·儒林传》,萧奋生所受的《礼经》,又授给了东海人孟卿,孟卿授后仓,后仓授闻人通汉子方,以及戴德、戴圣和庆普。戴德当时号为大戴,戴圣号为小戴。至此,《礼》学分而为三家:“有大戴、小戴、庆氏之学”。据《汉书·艺文志》,三家在汉宣帝时都立了学官(但据《后汉书·儒林传》,今文学十四家博士不数《礼》庆氏,而数《易》京氏,是庆氏《礼》在西汉是否立学官,还是个疑问)。

据《汉书·儒林传》,大戴之《礼》学授给了徐良,于是大戴《礼》又分化出了徐氏学。小戴之《礼》学授给了桥仁和杨荣,于是小戴《礼》又分化出了桥氏学和杨氏学。庆氏之《礼》学授给了夏侯敬,以及族子庆咸。

到了东汉,大、小戴之《礼》学衰微了,朝廷所立二戴博士官虽相传不绝,但影响已不大。只有庆氏《礼》较盛行。据《后汉书·儒林传》,曹充习庆氏《礼》,传其子曹褒。曹褒撰《汉礼》,有名当时。又有董钧,亦习庆氏《礼》,甚受朝廷信用。但总的说来,东汉《礼》学已渐衰落。故《隋书·经籍一》说:“三家虽存并微。”

三家所传《礼》都已亡佚。1959年7月,甘肃武威县出土了比较完整的九篇《仪礼》,据陈梦家考证,可能就是失传了的庆氏《礼》(见陈著《武威汉简》)。

以上所述,是《礼》的今文学派。

《汉书·艺文志》又记载有《礼古经》五十六卷(篇)。据班固说,“《礼古经》出于鲁淹中(里名)及孔氏(孔壁),与十七篇文相似,多三十九篇”。这多出的三十九篇,就是所谓《逸礼》。刘歆在《移让太常博士书》中说的“《逸礼》有三十九篇”,即指此。古文《礼》没有流传下来,什么时候亡佚的,亦无可确考。

到了东汉末年,郑玄给《仪礼》作《注》。郑玄在经学上是一位混淆今古学派的通学者。他在给《仪礼》作《注》时,对《仪礼》原文也作了一番整理的工作。其整理的方法,就是把今古文两个本子拿来互相参照,每逢两个本子用字不同时,他就要作一番选择,或采今文,或采古文,“取其义长者”(《后汉书·儒林传》)。用今文字则必于《注》中注明古文该字作某,用古文字则必于《注》中注明今文该字作某,即《士丧礼》贾《疏》所说,从今文,则“于《注》内叠出古文”,从古文,则“于《注》内叠出今文”。这样经郑玄杂采今古文并为之作《注》的《仪礼》,就是今本《仪礼》,也就是所谓《仪礼》郑氏学。所以今本《仪礼》,已经是一部混淆了今古文的《仪礼》。

郑玄除给《仪礼》作《注》,还给《周礼》和《礼记》两书作了《注》,于是《周礼》、《仪礼》、《礼记》,始“通为《三礼》焉”(《后汉书·儒林传》)。这就是《三礼》名目的由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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