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礼

《仪礼》是儒家礼学最早也是最重要的著作,不仅对于研究儒家的礼学,而且对于研究古人的思想、生活和伦理道德观念等等,都有重要意义。全书共十七篇,在唐朝以前被尊为“礼经”,内容涉及士冠、士昏、士相见、乡饮酒、乡射、燕礼、聘礼、觐礼、丧礼等,是中国最早最全面的关于政治社会生活礼仪的典籍,涉及上古贵族生活的各个方面,是研究先秦政治社会文化历史的基础核心经典。

汉以后的《仪礼》学

自郑玄注《仪礼》,大、小戴及庆氏三家学衰亡,汉魏之际,形成了郑学独盛的局面。

魏、西晋时期,王肃力反郑学,而独标新帜。王肃曾习今文经学,又治贾逵、马融所传古文经学,也是一位通儒。他作《仪礼注》及《仪礼·丧服经传注》,处处与郑玄立异:郑《注》用今文说,他就以古文说驳之;郑《注》用古文说,他就用今文说驳之。所以《礼》学到了王肃手里,混淆今古文家法更甚。至此,《仪礼》原本的今文经学面目已不复存在。又有蜀国李[生僻字无法输入],亦注《三礼》,而依准于贾、马古文学,虽与王肃殊隔而不相谋,然其《礼》说之意归多同,是亦足为王学张目。王肃又因托姻于司马氏,借助于政治上的力量,得使其《礼》学列于学官。因此在魏、西晋时期,王学几夺郑学之席。但西晋灭亡,王学亦随之衰微。东晋建立后,《三礼》唯郑氏学。元帝初年立郑氏《周礼》、《礼记》博士,元帝末年,又增立郑氏《仪礼》博士。

南北朝时期,国家分为南北,经学亦分为南学、北学。然《北史·儒林传》曰:“《礼》则同遵于郑氏。”南朝通《三礼》学者甚众,据《南史·儒林传》,何佟之、司马筠、崔灵恩、孔佥、沈峻、皇侃、沈洙、戚衮等皆通《三礼》。而雷次宗《三礼》之学最有名,时人将其与郑玄并称为“雷郑”。治《仪礼》则专家尤众,明山宾、严植之、贺玚等皆精《仪礼》,而鲍泉“于《仪礼》尤明”(见《南史》本传)。当时南朝社会划分为士庶两大阶级,故治《仪礼》者,多偏究《丧服》。而王学的影响,也依然存在,学者每兼采之以为说,并非专遵郑氏学。

北朝治经学,号为大儒者,首推北魏徐遵明。徐遵明兼通诸经,《三礼》则宗郑氏学。据《北史·儒林传》,北朝“《三礼》并出遵明之门”。徐遵明传李铉等,李铉撰《三礼义疏》。李铉传熊安生等。熊安生传孙灵晖、郭仲坚、丁恃等,“其后能通《礼经》者,多是安生门人”。又有北周沈重,为当世儒宗,撰有《仪礼义》三十五卷。

隋平陈而统一天下,经学之南、北学亦随之统一。皮锡瑞曰:“天下统一,南并于北;而经学统一,北学反并于南。”(《经学历史》第七节)然于《仪礼》,仍以郑学为本。《隋书·经籍一》曰:“唯郑《注》立于国学。”当时治礼学最著名的,要数张文诩,史称“特精《三礼》”,“每好郑玄注解”(《隋书》本传),唯不闻有著作传世。

唐朝初年,太宗诏颜师古考定五经文字,撰成《五经定本》,颁布天下。又诏孔颖达等撰《五经正义》,亦颁布天下,并作为明经取士的依据,实现了真正的经学大一统。但唐初不重《仪礼》,所诏定的五经中,《三礼》只有《礼记》。唐高宗永徽年间,太学博士贾公彦撰《仪礼义疏》四十卷(即今《十三经注疏》中的《仪礼注疏》),专门对郑《注》进行疏解,遂使郑氏《仪礼》学得以保存下来。据两《唐书·儒学传》,贾公彦之《礼》学受自张士衡,张士衡受自刘轨思、熊安生,是亦郑学之渊源有自。开元八年,国子司业李元瓘上疏请立《仪礼》博士,朝廷从其议,于是《仪礼》始立学官。但所立之《仪礼》是否用的贾《疏》本,就不可确知了。《仪礼》虽立学官,仍然传习者不多,因此到了开元十六年国子祭酒杨玚上奏说:“《周礼》、《仪礼》及《公羊》、《穀梁》殆将废绝,若无甄异,恐后代便弃。”(《旧唐书》本传)杨玚本传还说:“玚常叹《仪礼》废绝,虽士大夫不能行之。”是可知唐代《仪礼》学虽相续不绝,但已衰微。

宋初经学仍然袭唐人之旧,将《三礼》、《三传》、《易》、《诗》、《书》九经列于学官,并用以取士,且将这九经的《注疏》本都镂版附印。宋又增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、《尔雅》、《孟子》四种《注疏》,皆立学官,于是《十三经》与《十三经注疏》之名始立。然宋自庆历以后,经学为之一变。唐以前经学,多笃守古义,学者各承师传,无取新奇,渊源于汉学。庆历以后,始兴疑古之风,不信前人《注》《疏》,务出新义。《仪礼》学本实学,所以受宋学风气影响不甚深。然北宋于《仪礼》学无可称者,神宗熙宁年间王安石又废罢《仪礼》学官,于是学者鲜治其经。至南宋,孝宗乾道八年两浙转运判官曾隶刊郑氏所注《仪礼》十七卷,张淳为之校定,参照多种版本,订正经注中的误字,撰成《仪礼识误》一书,“最为详审”(《四库提要》)。李如圭撰成《仪礼集释》十七卷(今本分为三十卷),全录郑玄之《注》,又旁征博引以为之释,多发贾《疏》所未发。魏了翁撰《仪礼要义》五十卷,盖因郑《注》古奥,而贾《疏》文繁,于是取《注》《疏》之精华,撰成此书,“其梳剔爬抉,于学者最为有功”(《四库提要》)。其后朱熹及其弟子黄榦撰《仪礼经传通解》,以《仪礼》为经,而取《周礼》、《礼记》及诸经史杂书所载有及于礼者,皆以附经之下,具列《注》《疏》及诸儒之说,以成是书,是其学未免宋学风气,而混合《三礼》以谈《礼》,则比郑玄更甚。又有朱熹弟子杨复撰《仪礼图》十七卷,亦颇有益于学者。由上可见,宋代《仪礼》学虽微,然较之唐代,则为可观。

元明经学,仍未脱宋学风气。元代取士不用《仪礼》,罕有治其学者。唯当时名儒吴澄颇研习《仪礼》,并做过校订工作。吴澄撰《仪礼逸经传》二卷,杂采诸书,指为《仪礼》逸文。其书编纂体例,盖仿朱熹《仪礼经传通解》。又有敖继公撰《仪礼集说》十七卷,以为郑《注》疵多而醇少,于是删其以为郑说之不合于经者,而更为之说,亦是宋学风气所使然。

明代《仪礼》几成绝学,郝敬竟谓《仪礼》不可为经,其所撰《仪礼节解》,几尽弃《注》《疏》而更为己说。张凤翔撰《礼经集注》,主朱熹以《仪礼》为经之说,然其大旨则以郑《注》为主。其后有朱朝瑛撰《读仪礼略记》,于经文不全录,而所采多敖继公、郝敬之说。可见明代《仪礼》学最无可称者。

清代号称经学复盛时代,然清初犹未脱宋学遗风。至乾隆以后,汉学大著。乾隆年间,特刊《十三经注疏》分布学宫。乾隆十三年,又钦定《三礼义疏》,其中《仪礼义疏》四十八卷,多宗敖继公说,而兼用郑《注》。此后《仪礼》之研究和著述渐盛,著名的学者和著作甚多。如张尔岐《仪礼郑注句读》十七卷,全录郑《注》,摘取贾《疏》,而略以己意断之,并定其句读而疏其章节,该书最具家法,颇为学者所称道。万斯大尤精《三礼》,其所著《仪礼商》二卷,取《仪礼》十七篇,篇为之说,颇有新意。方苞晚年自谓治《仪礼》十一次,用力最勤,所著《仪礼析疑》十七卷,举《仪礼》之可疑者而辨之,亦创获颇多。福建海防同知吴廷华,去官后隐居萧寺,“穿穴贾孔,著二礼《疑义》数十卷”。其《周礼疑义》今存,《仪礼疑义》或即今所传《仪礼章句》十七卷(参见《四库提要》)。该书于篇内划分章节,析其句读,训释多本郑贾,亦兼采他说,附“案”以发明其义,行文至简约,颇有补于《礼》学。蔡德晋《礼经本义》十七卷,引宋元明以来诸家之说,与《注》《疏》互相参证以发明其义,于名物制度考辨颇悉,亦兼出新义。盛世佐《仪礼集编》四十卷,搜辑古今说《仪礼》者一百九十七家,而断以己意,持论严谨,无浅学空疏之谈,于诸家谬误,辨证尤详,是研究《仪礼》的一部很好的参考书。他如沈彤的《仪礼小疏》、褚寅亮的《仪礼管见》、胡匡衷的《仪礼释官》、江永的《仪礼释宫增注》、程瑶田的《仪礼丧服足征记》等,都是一时的名著。而其中最有名、也最有功于《仪礼》学的,要数胡培翚的《仪礼正义》、张惠言的《仪礼图》和凌廷堪的《礼经释例》三部著作了。胡氏的《仪礼正义》四十卷,约有四例:一曰疏经以补《注》,二曰通《疏》以申《注》,三曰汇各家之说以附《注》,四曰采他说以订《注》,是亦《仪礼》之新《疏》,是一部《仪礼》学集大成的著作,后世研究《仪礼》者,皆不可舍其书。张氏《仪礼图》六卷,按照《仪礼》各篇礼仪的演进,每一重要的仪节皆绘制一图,每图皆详其宫室建制、礼器人物的位置以及行礼过程中人与物处所方位的变化等,使难明的礼文,视其图即可一目了然,甚便于学者。凌氏《礼经释例》十三卷,把《仪礼》中的礼例分类归纳为二百四十六例,他在《序》中自称是“矻矻十余年,稿凡数易”而成,又说《仪礼》之“节文威仪,委曲繁重。骤阅之,如治丝而棼,细绎之,皆有经纬可分也;乍睹之,如入山而迷,徐历之,皆有途径可跻也。是故不得其经纬途径,虽上哲亦苦其难;苟其得之,中材固可以勉而赴焉”。他撰此书的目的,就在于“聊借为治丝登山之一助”。凌氏此书对于读《仪礼》,可收到触类旁通的效果,是我们今天理解《仪礼》的一把很好的钥匙。

由上可见,《仪礼》学到了清代,堪称蔚为大观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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