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文】
侯氏裨冕〔1〕,释币于祢〔2〕,乘墨车〔3〕,载龙旗弧〔4〕,乃朝,以瑞玉有缫〔5〕。天子设斧依于户牖之间〔6〕,左右几〔7〕。天子衮冕〔8〕,负斧依。啬夫承命〔9〕,告于天子。天子曰:“非他,伯父实来,予一人嘉之〔10〕。伯父其入,予一人将受之〔11〕。”侯氏入门右〔12〕,坐,奠圭,再拜稽首。摈者谒〔13〕。侯氏坐取圭,升致命。王受之玉。侯氏降,阶东北面再拜稽首。摈者延之曰:“升。”升成拜,乃出。
【注释】
〔1〕裨冕:穿裨衣而戴冕。案天子的礼服有六种,即大裘、衮服、服、毳服、
服、玄服。除大裘外,其余五服通称裨服。天子根据行礼场合的不同,穿不同的服。这五种裨服诸侯和卿大夫也可以穿。诸侯分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五等,他们所可穿的裨服也不同:公衮服,侯伯
服,子男毳服。此外,孤卿可穿
服,大夫可穿玄服。这六服都是玄衣、
裳,它们的区别在于衣裳上面所装饰的章数(花纹图案的多少)不同。天子大裘十二章(装饰在裘外的罩衣上),即在衣裳上或画或刺绣有日、月、星、山、龙、华虫(有五色文彩的虫类)、宗彝(指虎蜼,蜼是一种长尾猿)、藻(水草)、火、粉米(白米)、黼(黑白相间)、黻(黑青相间)等十二种图案和花纹。衮服九章:龙、山、华虫、火、宗彝、藻、粉米、黼、黻。
服七章:华虫、火、宗彝、藻、粉米、黼、黻。毳服五章:宗彝、藻、粉米、黼、黻。
服三章:粉米、黼、黻。玄服一章:衣玄色无文,裳一章,即黻。天子诸侯服虽不同,但头上戴的都是冕。冕的形制:上有一块长方形的木板叫做延,延下有一冠圈叫做武,延的前沿挂着一串串的小玉珠叫做旒,武的左右两边各有一贯笄的小孔叫做纽,笄两端有固冠用的丝带叫做纮。天子诸侯冕虽同而旒数不同:天子十二旒,公九旒,下以二数递减。
〔2〕释币于祢:币,束帛。祢,此指行主,诸侯出行时载于斋车而随行的祖宗的神主(即牌位)。此神主其实是迁主,即迁于祧庙的祖先牌位。迁主而称祢,为示亲。释币于祢,是为了向行主报告将觐见天子。
〔3〕墨车:漆成黑色的车,这本是大夫乘的车。案同姓诸侯在本国当乘金路(有金饰的车),异姓诸侯在本国当乘象路(饰有象牙的车),金路和象路各都是天子五路之一,现在入天子之国,车服不可与天子同,因此诸侯自屈而乘墨车。
〔4〕龙旗弧:龙旗,即画有龙的旗。弧,张旗的竹弓。
,音dú,弓衣,套在弓上起装饰作用。
〔5〕以瑞玉有缫:瑞玉,公侯伯是圭,子男是璧。缫,是圭璧的垫。
〔6〕设斧依于户牖之间:斧依,形如屏风,上画有九斧,横三,纵三。户牖之间,即庙堂上的正中位。
〔7〕左右几:皆玉几,设在莞席(莞草编的席)的两端。左右设几,是优至尊的表现。
〔8〕天子衮冕:案天子衮服亦九章,它与诸侯衮服的不同处在于,其所画龙作升腾之形,而诸侯则无升龙。
〔9〕啬夫承命:啬夫,是司空的属官,现在担任末摈。承命,是承命于侯氏的下介。案侯氏发命,由其上介依次传到下介,下介再传给天子的末摈,末摈再依次传到上摈,而后由上摈传给天子,此即所谓交摈传辞。天子有命,也是通过交摈传辞以达于侯氏。命,即所谓辞。
〔10〕予一人:天子自称。
〔11〕予一人将受之:受之,谓受圭。这是王表示要对侯氏以宾客之礼相待,预辞其以臣礼奠圭而不敢亲授。
〔12〕侯氏入门右:这是表示执臣道,不敢由宾客位(即门左)而入。
〔13〕谒:犹告。
【翻译】
到了觐见天子那天,侯氏穿着裨服,头上戴着冕,把束帛放在用车载以随行的祖先牌位前,向祖先报告将去觐见天子,然后乘坐墨车,车上载着龙旗,张龙旗的弓上戴着衣套,拿着带有缫垫的圭,去觐见天子。在文王庙堂上室的门和窗之间,为天子设斧依,在斧依前所设席的左右两端为天子设几。天子穿着衮服,头上戴着冕,背靠斧依而立。担任末摈的啬夫从侯氏的下介那里听受了侯氏请求觐见之辞,传达到上摈,再由上摈报告给天子。天子说:“这不是别人,是伯父到来了,我很赞许他的光临。请伯父进来吧,我将亲手接受他的圭。”于是侯氏从门的右侧进入庙中,在庭南就地而坐,把圭放在地上,行再拜稽首礼。摈者告诉侯氏,天子要像接待宾客那样亲自接受圭。于是侯氏又坐下拿起圭,从西阶升堂,向王致辞并授圭。王接受圭。侯氏下堂,在西阶的东边面朝北行再拜稽首礼。摈者以王命延请侯氏说:“请升堂。”于是侯氏又升堂再拜稽首以成拜礼,然后出庙。